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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宫暖流:女子监狱纪事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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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愿爱和阳光洒遍世界每个角落。—作者题记
人在最完美的时候是动物中的佼佼者;但是,当他与法律和正义隔绝之后,他便是动物中最坏的东西。—亚里士多德:《政治学》

引子

A省西部莽莽大山深处,有一个叫清水潭的天然小湖泊,山外知道的人很少。可近些年来声名鹊起,都因为这里有一座女子监狱。

清水潭女监的历史,可以上溯半个世纪。新中国建国之初,解放军剿匪反霸,抓获许多土匪恶霸和反动派的残渣余孽,极少数罪大恶极的首犯要犯,送他一粒花生米,就打发上西天了;大多数虽有民愤却还够不上死罪的,判他几年十几年乃至无期徒刑,建一所监狱把他们囚禁着。在A省西部山区剿匪立下赫赫战功的解放军团长梁建成,带着几名参谋、战士在清源山上转了一大圈,发现这里山深地偏,交通阻塞,只要在大山坳里筑起四面围墙,再在渡口建一个哨卡,罪犯们插翅难逃。于是,便在这里建起清水潭监狱。不过那时男犯女犯同监,像全省其它十几所监狱一样,没啥特殊,自然也没多大名气。

到了八十年代末,我国监狱管理的各项制度渐渐完善,中央司法部下达通知,男女犯要分别关押以便于罪犯的服刑改造。这时已经是省司法厅长的梁建成,又来清水潭走了一圈,觉得这里山明水秀,环境幽静,关押和改造女犯再适合不过。于是,清水潭监狱便改名为清水潭女子监狱,专门关押各类女犯。

如今的清水潭女监与早先的清水潭监狱已不可同日而语。五十年代的清水潭监狱,在十几条山沟里搭起一溜一溜黄毛拉杂的干打垒茅草屋,算是关押罪犯们的号房。如今的女子监狱呢,在清水潭湖畔建起一幢八层大楼,能容纳千余名女犯。女监大楼依山面湖,一排排监舍的玻璃窗,反射着大森林绿意盎然特别柔媚的阳光。

大院的人行道和草坪上,芳草成茵,绿树成行,还有许多圆形、方形、棱形和长条儿的花坛花圃。初来乍到,远远地一瞄,光看这幢大楼堂皇的气派,也许会把它看成哪家大公司的写字楼呢。但是,你只要走近一瞧,看见这幢大楼门前日夜站着一个腰间别着手枪的战士,四周筑起两人多高的围墙,大墙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横匾,你即使不看那横匾上写着什么字,也就知道这里是一座关押罪犯的监狱。

据说,梁建成厅长主持筹建这座女子监狱的时候,很有超前眼光。他考虑到文化大革命的后遗症,预见社会犯罪率将有逐年上升的趋势,因此这座女子监狱的规模在南方是独一无二的。号房也相当宽敞,可以住十二人的大房间,那时只摆上三四张架子床,住上六至八个女犯,监管人员都说这里的女犯住得比大学生还舒服。可是,梁建成万万没有料到,在商品经济日趋活跃的年代,权力和金钱一旦把深藏在人们骨髓里心窝里的魔鬼诱惑出来,社会潜在的犯罪因素,比起“文革”遗毒要凶猛可怕得多。

也就是几年工夫吧,女犯一茬接一茬关进来,又一茬接一茬刑满释放,然而进的多出的少,清水潭女子监狱很快爆满。

现今关押在清水潭女监服刑改造的,大都是刑事犯:如盗窃犯、诈骗犯、贪污受贿犯、走私逃税犯、容留卖淫犯、贩卖人口犯、拐骗儿童犯、敲诈勒索犯、吸毒贩毒犯、行凶杀人犯五花八门,无奇不有。如今社会犯罪日趋低龄化,女性尤其如此。

清水潭女监在押女犯百分之八十是年轻女性。不难想象,她们锒铛入狱之前,正当花季,窈窕婀娜,走到哪里都会牵引人们的视线。可惜再光鲜水艳的花儿,一陷落于这高墙之内,失去阳光雨露,也就成了败柳残蕊,很快蔫蔫地枯萎了。

这里毕竟是囚禁罪犯的监狱,关在铁笼子里的山禽猛兽们快活得起来吗?如今虽然不像古代那样作兴往犯人脸上打黥印,可是,女犯们一律剪成“马桶盖”的短发,一律穿上灰不溜秋松松垮垮的号服,又一律在胸前别上一块号标,上面写着姓甚名谁,标明是“宽管”还是“严管”,这就是烙在女犯们脸上的黥印呀!

青春在铁窗中凋谢,爱情在囹圄中死亡。一切自由公民有权享有的自由都被剥夺了,她们惟独比普通公民多了一个冷冰冰的字眼—叫做“刑期”,短则几年,长则十几年,以至无期和死缓,时时像块磨盘压在她们的胸口上,你就是启动一台大轧汁机,也休想在她们愁苦的脸上轧出一丝微笑呀!

女子监狱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有如西方的修道院与东方的尼姑庵一样,是个相当纯粹的“女人国”。清水潭女监除了警卫战士和几名驾驶员是男性公民,所有管教干警全是女性,而警卫战士和驾驶员们是禁止进入女监监室的,因此女监就成了相当清纯的阴性社会。当然,这里说的“阴性”,不仅仅是性别意义,还包含着铁窗高墙营造出来的阴冷、阴森、阴沉、阴郁的生活氛围。难怪新来的女警官任思嘉一踏进清水潭女子监狱,就像美国的“阿波罗”宇航员登上月球,有一种无边空寂和彻骨阴冷的感觉,于是,就想起只有嫦娥和玉兔幽居的“广寒清虚之府”,别出心裁地称这个独特的阴性社会为“广寒宫”。

任思嘉——

女犯们干了一天活,吃过晚饭,冲过澡,有的搬个小马扎坐在娱乐室看电视,有的窝在号房里看书学文化。整个监室都很静,静得好似空无一人。其实,第五大队整整一层楼的号房里,住着两百多名女犯。这会儿,女犯们是在悔恨中沉思呢,还是在沉默中唉声叹气?反正整个号房听不到欢声笑语,听不到歌声喧哗。女犯们的日子有点像长江三峡逆水而上的木筏,任岸上的纤夫使出九牛二虎之力,也只是一寸一尺地行进得异常缓慢。好容易熬到九点半钟,熄灯就寝的铃声一响,女犯们都动作敏捷地上了床。

我走进监舍,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,又从西头走回东头,打着手电筒把每一间号房照了两遍。这是值班管教干部的职责,女犯就寝前要点名,女犯就寝后要巡房。号房一概不许关上房门,睡在架子床上的每个女犯,脑袋必须朝外,这样便于管教监视;她们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,搁在枕头边上;鞋子成双成对,在床前摆成一条线儿。我发现,这些女犯已在强制中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,动作十分麻利,仅三五分钟,她们上完厕所上了床,就有轻微的鼻息在黑暗中此起彼伏,和着清水潭拍岸的水声,在深沉的夜中荡漾开来。

这晚我在大队部办公室值夜班。山里的月光照进大楼,把楼外一株马尾松的影子投映在室内的白墙上,像一帧淡淡的水墨画。林子里有山蛙和蝈蝈的阵阵叫声,偶尔也爆出一两声鸟啼,深山的秋夜更显幽静了。我喜欢在这样的静夜里想点事儿,摊开一本粉红色塑胶封面的日记本,在灯下写道:

“文人们形容年轻女子的眼睛,总是什么水波荡漾啦,柔情万种啦,我看这里女犯们的眼睛,都是干涩、呆滞、麻木、迷惘、空洞无物的”

我是刚跨出警官大学校门的硕士生,来女监当警官一个多月了。我作这种职业选择,有点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,主要目的是想积累一些第一手资料,将来撰写一部关于女性罪犯改造心理学专著。因此,我天天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记下来。我继续写道:

“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。这话对观察女犯同样重要。

我注意到,已经适应狱中生活的老女犯,其目光比较沉静正常;刚入狱的新女犯,其目光常常卑怯惊恐;重刑犯的目光,时时流露忧郁和哀伤;那些二进宫、三进宫的无赖,其目光只有麻木和无耻;神棍、巫婆、惯偷和诈骗犯,她们大都不正眼看人,趁你不备时用眼角匆匆瞟你一下,眼神里充满狡狯和阴鸷”

来女监后,我对种种女犯的眼神作过细致入微的观察,将来在我的专著中,也许可以设一专章或专节,就叫“从眼神看各种女犯的心理特征”。但是,只有一个女犯的眼神我至今捉摸不透。

我在日记中继续写道:

“梁佩芬是个非常特殊的女犯,她入狱不满一个月,还算个新犯,但我从她眼里看不出惊惶和胆怯。我每次找她谈话,她那显然由美容师做过手术而拉出的双眼皮下面,向我投来的目光,总是那么冷漠而傲漫”

我写完这句话,情不自禁地轻声一笑。我有点自鸣得意的欣赏自己细微的观察。梁佩芬入狱第一天,我就看出她虽然苍白却保养得很好的脸上,一对双眼皮把她那不大不小的眼睛衬得相当漂亮。但我再多看几眼,就发现她的双眼皮有人工痕迹,像如今书画市场中常见的膺品。这样的双眼皮的线条僵直,比不上天然的柔美,或许还因为她的眼皮挨过刀子,眼皮有些松弛,眼角已有几丝鱼尾纹。仅这一点,我敢断定梁佩芬是个虚荣心极强的女子。随后,我翻阅了这名女犯的犯罪档案,更证实了这一点。梁佩芬,四十一岁,原为西源市常务副市长,因为在她主持的市政建设工程中,先后收受过几个包工头的三十多万元贿赂,一个赫赫有名的地专级女市长便沦为阶下囚。

我在日记本上继续写道:

“梁佩芬那桀骜不驯的眼神,是否说明她还端着女市长的臭架子?说明她压根儿不肯伏罪?说明她不把铁窗当回事,像看待自家的门槛一样,啥时想轻松迈出去就准能迈出去”

写到这儿,只听得门口有人喊了一声“报告”。女犯谢芳站在队部办公室门口。她只穿着睡衣短裤,神情非常紧张,气喘吁吁的,再说不上一句话。

我说:“怎么啦?你别急,慢慢儿说!”

谢芳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,好容易才镇定下来,结结巴巴说:“报告中队长!不、不好了,有人打架!”

我霍地一下站起来,跟着她快步如飞奔向三中队9号号房。

号房里没有灯光,只听到里头拳打脚踢的摔打声,和硬憋在喉咙里的叫喊声,在黑暗中乱成一团。我啪地揿亮电灯,看到两个女犯把一个女犯按在地上,她们正抡起的拳头巴掌还来不及收回,僵硬地定格在空中。

我大喝一声:“住手!想造反吗?关飞鸾!吕金妹!”

关飞鸾和吕金妹一下子弹跳起来,连忙立正垂首站在自己床前。还有五名女犯也连忙下了床,一动也不敢动地在床前站着。

我这才看清被打倒在地的正是贪污受贿犯梁佩芬。这位前副市长头发蓬乱,身上一件无袖睡衣的扣子全被扯开了,两个白白的大奶子暴露无遗,脸颊印着一排紫红的掌痕,嘴角挂着一丝鲜血,那样子既狼狈又可怜。

我对吕金妹、关飞鸾大声吼道:“还不快快把梁佩芬扶起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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